[原创] 第五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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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ita
上等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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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大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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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发表于 2007-5-18 09:42 只看该作者
第五夜這個世界上流傳著很多有關于狐狸的傳説,它們是妖精,它們是幽靈,它們是影子,它們是我們的另一半。
美朔前往日本的時候留給我一條小狐狸讓我照顧。 “看它。” 美朔輕輕摸著狐狸身上光滑的皮毛。小狐狸的眼睛圓潤明亮,我知道它正友好地對著我微笑。 “它在對我笑。” “嗯,你也感覺到了,它告訴我它很喜歡你。” “它告訴你?” “要放一張你的照片在窩邊,它才能安眠。” 我又低頭看了看這只美朔膝蓋上的動物,它耷拉著腦袋,已經沉沉睡去。 空氣裏傳達著輕微的鼾聲,擾亂了黃昏電臺的電波。 美朔的行李已經收拾好了,我送她走下樓。她挽著我,步伐緩慢。扶手欄杆被夕陽照得銹跡斑斑。 鉄與水的完美圖騰。 這是美朔在英格蘭繼承的一幢舊房子。肯特郡的房屋通常都是用紅色的磚瓦堆砌起來的。Williams Mosley把自己的房屋裝飾成吱呀作響的木樓梯,開闊的窗戶視野,建築學上稱其為“Red House”。英格蘭人在房子周圍大肆地種植草本,那些綠色的紅色的枝籐物隨著年華盤旋而上,愈長愈高,逐漸覆蓋住整個房子。 “另一堵墻。” 美朔回頭說。 眼前是一大片原野,周圍樹木鬱鬱蔥蔥,像守衛一樣環繞。附近還有一個私立學校,位于白色水塔的後面,有著寬闊的橄欖球場和網球場,夜晚時的星星就如同某人隨手撒上天的無數眼睛。 美朔離開的日子,我就伴著那只小狐狸。它依舊喜歡看著我笑,輕輕擺弄著尾巴,偶爾聽到屋子外面有動靜的時候就旋轉左邊尖尖的耳朵。 美朔關照我說狐狸喜歡吃松鼠。我對那些跳來跳去的玩意兒實在是沒有什麽好感,在我幼年的時候,它們尖利的門牙曾把我的手指咬到見骨。狐狸狩獵這些灰色生物的時候總是在我的視線之外,那是它的早餐。伏還喜歡吃大巢菜,因爲我發現它吃盡了后花園裏所有的大巢菜葉。市集上我往往很難解釋我要買這種植物的意圖,“嘿,荒野豌豆,F-O-X”我用手勢向蔬菜商比劃說。 這是一次突破,菜商糾正了我的發音,同時隔著木板大喊,學我用手勢比劃出狐狸的大小。三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圍了上來,拼命想越過彼此語言的符號。 入夜的時候,狐狸會輕輕走到窗前。因爲那些昆蟲從原野的各個地方突然起義,向著自然裏唯一的光源——廚房聚攏來。它們紛紛撞在紗窗上,最脆弱的是那些因爲溫度而使翅膀卡在紗窗上的飛蟲, 一場刺激的探索。 狐狸好像特別敏感于一些聲音,譬如昆蟲悶聲撲上紗窗的聲音。它會擡起頭,看著那些蚱蜢,暗紅色的飛蛾飛過地面上溫濕的空氣,迎面撲上來的卻被阻攔的瞬間,然後若無其事地舔舔嘴巴,于燈光下露出頗爲尖銳的牙齒。 每個夜晚仿佛因爲這這些而有了秩序,夜再深一點,我會去樓頂的小閣樓翻閲一些書籍,才知道那些來自原野的來賓的正式名銜是什麽,就像檢視香檳宴會的貴賓名單一樣——三葉金鈴子!坎特伯雷大主教! 當然還有一些真正的名字,也美得空靈。琥珀翼撇水蟲,雨林蟋蟀。 這些都是一只狐狸的愛好。 我只是喜歡看著那個學校的學生,中午的時候衣衫不整地溜出來抽煙,課后情侶于樹蔭下相偎相依,在落寞日光下的車站等車的小提琴手。 時間于我和狐狸的嗜好中流逝,然後又于一日它突然開口説話時停了下來。 那又是一個黃昏,7月天,陽光退場得很晚。傍晚8點的時候,已經不會再像冬天一樣有那麽多小蟲來探訪我們的居所了。狐狸也因此失去了唯一的樂趣,百般聊賴了一段時期,它把頭俯在前腿圍成的圈裏面,一整天的日光使得它看起來懨懨的。 ——我帶你出去走走吧。狐狸突然睁开眼,開口說话。 我萬分詫異地看著它,它還趴在那裏對我笑,半張著嘴,尖耳朵一動一動的。 ——你會説話呢。 ——嗯,不過很久沒說,有點生疏了。 它的語言是有點生澀,説到這裡,舔了添嘴,濕熱了嘴附近的短毛。 ——讓我帶你出去走走吧。它又說了一遍。 我順從地接受了。它站起身,搖了搖尾巴,往門的方向走去。 它带我走的路就是平时我带它散步的路,我们并肩走在落日下的小路上,已经跨过原野和白色水塔,往学校边缘的学生宿舍走。一个女孩子推开窗。我看到窗台上并列放著5支玻璃做的可口可乐瓶,每个瓶里都插著一朵茎梗长长的紫罗兰。 ——路灯一样绽放。 毋庸置疑,我觉得这种插花方式是最美的。距离,两根食指的距离,永不触碰却彼此存在的距离感。 學生宿舍也是用紅色磚墻堆砌起來的房子,門的左邊由挂鈎吊著綠色的金魚草花盆,風的行蹤把香氣推送到很遠的地方。房子另一側就是我們現在走上的這條路,走慣了的小路,和以往看起來一樣漫漫長長。 ——你怎麽會説話? ——我只是很久沒說了而已。 ——爲什麽? ——不想開口。 狐狸説話的時候呲著牙,腳步輕輕地踏在地上交錯,卻不發出一點聲響。一路上它不時地嗅著路兩邊的草地,彎曲地走路,走過一個林道的之後,我們來到一片平坦的山坡上。 這是以前我帶著狐狸到過的最遠的散步地方,在這裡可以看到山下所有的風景。冬天下午很早天就黑了,我習慣一個來這裡,山下万傢燈火,仰望天空就可以看到無數星星。是一個適合抽煙的地方。 ——我帶你來過這兒。 ——接下來我們要去一個地方。 ——已經沒路了。 ——不,路馬上要出來了。 我開始笑,多麽固執的狐狸啊,眼看著已到了盡頭,山坡之下又是懸崖,根本見不到可以前進的路。 狐狸停下腳步,側著頭,似乎感覺到我的不相信,於是說: ——呀,你看,馬上就要起霧了。 我緩緩擡起頭,四周的綠色仿佛在一時間褪了色,逐漸被從原野裏升騰其無名的白色吞沒了形狀。 妖妖嬈嬈,像一個正在成長的怪獸。 我看到一些小花露出凄美的表情,被那團擴散的白桎梏住了身子,再也沒有力氣搖晃。狐狸也變成了白色,它閉著眼,在大霧裏揮舞尾巴,不斷把白色往自己身上撥弄。我感到眼睛有些不適,那些霧氣正逐漸侵蝕著瞳孔,於是也下意識地收起睫毛。 ——讓您久等了。 在我眼前是一只白狐狸,它突然站了起來,笑容可掬。 ——你是? ——美朔的狐狸。 我問及剛才的大霧,它解釋說要給大自然多一點時間開啓去那裏的入口,進去的時候刻不容緩。 ——請跟我來。 它側了側身子,剛才在山坡上嘎然而止的山道突然有了延續,沒入一群冷杉樹林裏。 我跟著狐狸,它帶我穿過了冷杉林,在一個岔道口選擇了左走,經過一長段有木柵欄相隔的小路,我見到一個由彎曲的小樹圍繞起的入口。 ——歡迎您來。 狐狸尖聲叫道。 我踏出一步,天空亮得刺眼。在我眼前是一片寬闊的雪地,中央有一棵碩大無朋的樹。周圍是懸崖,有無數棵枯樹佈滿崖下各處,密密麻麻地向著我們招手。 我不知道應該如何描述那畫面,只知道等我每次想起那裏的時候,語言往往變得空洞而乏力,眼淚莫名其妙地從眼眶裏湧出來。 就像當時,我一見到那棵樹,就突然失聲不已。 狐狸把白色的身軀貼近我的小腿。 ——別這樣,它拍拍我說。 許久我才平靜下來,狐狸已經在白色雪地裏面盡情地跑,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這裡永遠都是冬天嗎? ——不,夏天,和外面一樣。這些是薄雪草,植物,枝葉上永遠覆蓋著冰雪的植物。 我試著往前走,腳下沙沙作響,看見薄雪下起伏不已的綠色。 真的是植物。 走進了發現,那棵大樹其實是兩棵,只是靠的很近,相互抱緊著而已。 跑累了,狐狸招呼我一同坐在大樹下面。我的膝蓋和白雪同高,好像坐在雲端裏一樣。 ——這裡是你發現的麽? ——不是。我一直住在這裡。 ——你的家?那你的親人呢?那美朔呢? 它忽然看起來有些悲哀,低下聲音說, ——哥哥已經死了。 ——怎麽會? ——被燒死的,被美朔燒死了。 我突然想起美朔有和我說起過小時候她家附近的樹林,樹林裏有一片難找的桔梗花田,花田裏生活著一只會染藍手指的白狐狸,後來被她一把火,燒得一乾二淨。 ——那你爲什麽又成爲她的狐狸呢? ——因爲她救了我。 它說它幼年時曾在我們途徑的懸崖遇險,凜冽的風中,它抓住最後一把薄雪草。無數棵冰冷的枯樹一齊向著它招手,一擺一擺,它不由地看癡了。 結果是美朔救了它。 ——你從來都不怪她嗎? 它又尖聲笑了起來。 ——不怪她,一切都是夢境而已。 我還想問些什麽,它卻指著遠方的天空。 ——看,快要天黑了呢。 剛進來時白得發亮的天空已經成了透明的紫色和橘色,像被擦亮的玻璃一樣。最近的金星則是玻璃間最大的沉澱物。 狐狸拉著我往懸崖邊走去,它的手掌很軟,小得不盈一握。 ——你會想你哥哥嗎? 我又問他。 ——嗯。 ——你會哭嗎? ——嗯。 它低著頭,啜泣了幾聲,招呼我往懸崖邊一坐。我看見無數棵枯樹一齊向我們招手,一擺一擺,不由地看痴了。 月亮出來的時候,還是這樣的天色,枯樹的招手聲已經漸漸隱沒。懸崖下漲起水來,一截一截地漫上樹梢。 它們安靜地往下沉。 狐狸似乎對這樣的情景毫不在意,它還是和我並肩坐著,咿咿呀呀地唱著歌。我不禁又回頭望了望這條睡夢中的河流。 ——不過我知道,他正從染藍的手指窗戶裏看我們呢。 它突然說。 我看見晚空在它嘴裏漫步,月亮出沒于唇閒的吞吐,還有眼窩裏的如同河流般深深的淚水,於是故意擡頭,假裝投入,繼續和金星接吻。 “當世界沒有日夜的時候, 我會每日守住這樣的黃昏。 玫瑰紅的天色, 枝椏交錯的晚空, 背後有襲水光。 我就這樣一直擡著頭,累了, 相信一定會有眼淚, 來感動那個我深愛的人。” —— 狐狸咿咿呀呀的歌聲 转载自松江大学城论坛|Ca2u:http://www.ca2u.net/thread-102405-1-1.htm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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