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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 大麻、香料、致幻剂与宗教、信仰、精神生活

大麻、香料、致幻剂与宗教、信仰、精神生活

最近在看查建英的《八十年代访谈录》,今年五月份北京三联出的一本书,选了十来个在八十年代那十年中的“风云人物”进行访问,大多是文化界的人,如阿城、北岛、陈丹青、刘索拉、崔健、田壮壮、陈平原。很值得细细读,算是当下对八十年代社会思潮重现、反思的一本很好的书了。

不过,今天不是要谈八十年代,想说的是在这本书里,意想之外的所收获的一些东西:在阿城的访谈中有段文字,与八十年代无关,讲的是大麻一类的致幻剂、香料与宗教、信仰以及精神生活的关系,很有意思,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观点。本想在网上找电子版复制下来贴在这里,没找到,只好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出来,给大家共享这段相当有意思的、很有启发的文字。


阿城:张光直先生有他不方便的地方,他不可以去那么说。我知道我无足轻重,更不是学术圈子的人,反而可以说。

查建英:你是指考古上的一些事情?

阿城:不算是考古吧,跟人类学有关系。当时说到七十年代我在少数民族地区看到的东西,包括他们的巫术仪式,巫婆神汉吸食致幻物,我对艺术的起源有我自己的看法,于是当面请教张光直先生。当然聊到青铜器的纹样,你知道张光直先生对青铜器美术研究很深,张光直先生问我:你吸过大麻吗?我说:您问这是什么意思?我吸过。他就说:噢,那太好了!
你知道张光直先生是做考古人类学的一流学者,现在在UCLA的罗秦告诉我,他是德国留学生,做过张光直先生的研究生,他说张先生找研究生的时候总要问:你吸过大麻没有?弄得学生左右不是:说吸过吧,是不是就不要我了?所以都说没吸过。
张光直先生在他的《中国青铜时代》里直接提到过巫师用酒用麻致幻,我告诉他中国民间直到现在还是如此。我是认为,起码从彩陶的时候,纹样要在致幻的状态下才知道是什么,青铜时代同样如此。唯物论的讲法是,纹样是从自然当中的观察再抽象出来的。我在美院的讲座里说:一直讲写实,讲具象,八十年代可以将抽象,现在我讲幻象。三大“象”里,其实中国造型的源头在幻象。古人的纹样,在致幻的状态下,产生幻视、幻听,产生飞升感。这一方向很重要,它决定了原始宗教也就是萨满教的天地原则,神和祖先在天上。

查建英:其实都是吸麻吸高了之后的幻觉。

阿城:对。使整个氏族在巫的暗示引导下的集体幻觉,集体催眠,大家一块儿上去见爷爷奶奶,非常快乐,狂欢。后来逐渐改变成只有巫师一个人上去,他在天地间来回传达。巫先有催眠的能力,后来这种能力转变为权利,远古的酋长同时也是巫,同天地的人。巫又是当时最高的知识系统,所以知识与权利一直是混在一起的,直到现在。这个东西在云南的村寨里可以看得很清楚。

查建英:他们一直就是这样吸麻,现在还在吸?

阿城:不吸为什么那么简单的节奏他们跳通宵?嘭嘭嘭,傻逼啊?在他们的幻听和幻视里面,声音是美妙的,世界是飞旋的、五彩斑斓的。所以原始人用什么标准去检验造型和音乐呢?就是它们能不能在幻觉中运动起来,灿烂起来。彩陶,一直到青铜器,都是这样。青铜器新铸好的时候,是明亮的香槟色,没有铜锈或者包浆什么的,是要“子子孙孙永宝用”的,是当宝物来用的,是没有李泽厚先生说的“狞厉的美”的,反而是狂欢之美。狞厉美是阶级斗争的意识形态,可是,青铜器,也就是彝器,藏之高堂,奴隶们没有资格看到啊,看不到,怎么会狞厉着吓唬到他们呢?所以,所谓云纹、水纹、谷纹、蝌蚪纹,都不是具象的抽象,而是旋转纹,导致幻象。另一个是振动纹,由幻听起作用。这两个纹,是幻象艺术地造型原理,直到今天,中国的传统工艺纹样,还是这两个原理。其中旋纹的原理,被道教总结为那个阴阳符。

查建英:学者就不能明说这种事吗?这是一个学术问题啊?

阿城:如果你有幻觉的经验,你就明白,但你承认你吸,就有麻烦。大麻被定为毒品,几乎是昨天的事,而这之前的千万年来,宗教是如此产生的。“耶稣在海面上行走”,在暗示的幻觉中,这是真的,“亲眼”所见。所以,汉武帝通西域,丝绸之路是去,同时也是宗教之路的来,新的致幻剂之路的来,传进来的印度大麻比中国原产的劲儿大,还有就是新的香料之路,是来。有来有往。

查建英:印度的大麻进来了。

阿城:对。香料大致是两类,植物性的和动物性的。植物性的是致幻,动物性的是催情。

查建英:噢,有哪些春药是从动物身上提炼出来的?

阿城:龙涎香啊什么的,据说是鲸的呕吐物。汉到唐,女人们用来入药或洗澡,需求量很大。另外,魏晋时期,名士们谈玄、谈佛,服石散,这石散我怀疑也是跟佛教传入有关,阿富汗那边是高原,药里的石类常见,现在藏药里还是有石类的特点,而魏晋的“五石散”里,例如石英,在中国并不好找。记载中说,服石散后要喝酒,要行散,也就是要快走出汗,搞不好会发狂,这与《神农百草经》里说多服大麻会见鬼狂走,久服通神明,有异曲同工之效。印度大麻的麻黄碱含量高,所以六十年代的美国嬉皮们要跑到印度去吸。

查建英:而且印度宗教里erotic的东西特多,情欲文化特别发达。

阿城:香料多是兴奋剂和致幻剂。你看屈原的《离骚》里面,所谓的香草,兰、蕙,都有致幻作用,屈原是什么人?他一上来就宣布资格,我是祖传的巫师,国家级的巫师,它可以在天上想到哪儿就去哪儿。佛教传来中国,迅速与儒教、道教、巫教平起平坐,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同时传来的印度大麻比中国大麻劲儿大。佛教的本质是幻觉,是一种经验和概念的致幻。你在幻觉里看到的,不是真的,难道你“清醒”的时候,也就是身处俗世,就不会是另一种幻觉吗?看到的是真的吗?你敢保证?这时候你就恍范儿了。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查建英:有点像我晚上睡觉之前给我女儿讲庄生梦蝶,小家伙彻底晕菜,完了第二天行了还直问:到底谁进了谁的梦啊?特逗。

阿城:所以你看部落里的人,会觉得他们生活条件那么低下,苦啊,其实,他在幻觉里比你快乐。而我们呢,只会一厢情愿地去改善他们的生活品质,错,他们比我们幸福。

查建英:这个是能在云南的时候就知道?

阿城:是啊。那是西南,在东北时一样的。东北的萨满教厉害,跳大神儿,邪性,人类学里专门有Shaman。萨满是阿尔泰语系和通古斯语系,其实也就是西伯利亚的原始宗教,他们的巫师就像屈原说的,是家族传的。萨满在美洲也有,据说是传过去的,在国际上是显学,这些年在中国也有了研究的气象。“文革”时候可不是,是迷信,只能偷偷的。跳大神、癫狂、昏迷,之后附体,它能让你和你死去的长辈通话,能治病。湖北、湘西也有这类——用一种毒蘑菇泡水,降神。南美洲也是用一种蘑菇致幻,我见过那儿的老百姓用来治病的,催眠是可以治病的。河北的太平鼓其实就是萨满教的东西。现在东北“二人转”不是火了吗?“二人转”里就有一种萨满的癫狂。我在东北的时候,“二人转”只能偷偷在炕上,外面冰天雪地,屋里悄悄狂欢。现在还是有正人君子不喜欢,不通人性啊。

查建英:泰国这类东西也多。

阿城:世界性的啊!

查建英:我有个美国朋友,原来是华尔街投资银行的,两年前去泰国,交了个泰国女朋友,就把他带进一个当地人的圈子,把他引上了这条道了。那些时我见到他,他就变成另外一个人了,对这些东西信极了。给我讲他在曼谷的种种经验,怎么怎么一屋子人全变成神神叨叨的了,都见到了什么前世呀祖先呀,各种怪相。他边讲边说:我知道在美国他们都会说我疯了,但这些是真的,是我亲眼看见的。

阿城:你到印度去,只要一下飞机,就弥漫着各种各样的香的味道。它们都有具体功能。

查建英:还有泰国边境金三角那一带,空气里也满是大麻味。青迈有好多西方人,那种目光神态一看就是此道中人,净是背着那种backpack的老嬉皮们。但是有的药,比如摇头丸,就和大麻不同,更厉害。

阿城:摇头丸这样现代科技的东西,是非常准确地作用到你脑子里一个部位去影响你。大麻不是,它不太会产生倚赖。凡是提纯的,像海洛因、可卡因,也就是“粉儿”,千万千万不要去碰,碰了,倾家荡产,万劫不复,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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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cferrero 绩点 +30 辛苦 2006-8-26 21:38

转载自松江大学城论坛|Ca2u:http://www.ca2u.net/thread-73176-1-1.html

一些无声话语只有寻梦的人彼此听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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