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驼山 楔子或外篇

自由飞翔

13岁的小小挎着篮子家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开始暗了。
要起风了呢。小小抬眼看了看天。得快些了，老蛤蟆又要挨饿了。小小想。于是她加紧了脚步朝前走去。
风拂过路旁萧瑟的枝条，开始大了起来，夹杂着城外不远处戈壁带来的沙砾，刮得小小脸颊生疼。
“小姐，回去吧。快下雨了。”管家李伯亦步亦趋的跟在小小身后。肋下夹着油纸伞,跌跌撞撞。
小小没有答话。只是用手护了护篮子。

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人无法被遗忘。老乞丐躺在草棚里的时候，总是在想，我到底忘记了什么呢。春天阴雨的午后总是让他心情烦闷。似乎有个小女孩也是在这样一个午后轻轻的啜泣。嘤嘤嘤嘤。是谁呢。老乞丐总觉得只要想起来什么他就能知道该往哪儿去了。可是他所能回想起来最早的画面始终停留在华山的顶峰天旋地转的那瞬间。
10天前他流浪到了这个名字叫做吉利的小镇子。路上的人告诉他，这是西边的最后一个镇子了。再往前便是大漠，老乞丐会死在那儿的。
老乞丐想，不能死啊。我还没有想起来啊。
于是他的行程停留在了这个从未听说过的小镇。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选择西行。只是一抬腿，便注定向着冥冥中指引的方向。

“老蛤蟆——”小小的脚步驻留在吉利镇东边角落的一个草棚前。
老乞丐忽的一下跳了起来。那个昨天送饭来的小姑娘来了。可真是饿了呢。

3天前,老乞丐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行走,心里暗忖着今日晚餐的着落。有柳絮顺着暖风飘到他脸上，痒痒的，他挥手掸了掸。虽说是西边的春天，不过也是很舒爽阿。老乞丐这样想着，忽然很想大声地唱歌。“啊啊啊~”他的歌声被几颗不识趣的石子打断了。他很恼怒的看了看四周。几个镇上的小孩子嬉笑着跑散，又在远处朝着老乞丐扔石子，大声地调笑着：“老乞丐，丑八怪，抓了耗子能当饭~”
小小就是在那个时候看到这个衣衫褴褛的老人。很久以后当她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她说当时她从家里偷跑出来玩耍，只是很偶然的看到了他，忽然觉得他很可怜。13岁的小小冲到了老乞丐的身前，张开双手护住了他。她大声地喊着：“你们干吗欺负他！”
顽童们看到这个弱小的保护者，似乎愈加的有兴趣了。他们把目标转移到了女孩身上。他们用嘴巴和石子伤害她。他们猖獗的欢叫：“小媳妇来救老相公咯~哈哈哈。”
小小在他们肆无忌惮的进攻下手足无措。她涨红了脸，最后终于蹲在地上哭泣起来。
老乞丐平日过多的这样的遭遇已经使他麻木。小小的保护反而让他惊惶。当他看到小小的眼泪落在地上，老乞丐开始止不住地愤怒了。他觉得让女孩子哭泣是很大的罪过。
他不由自主地伏倒在地上，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咕呱咕呱”的声音。四周的风突然变得大了起来。形成了一个以老乞丐为中心的漩涡。地上的砂石翻滚起来，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这样的景象吓到了那些幼小的孩子。他们害怕的喊叫着四散奔逃远去了。
老乞丐也慢慢的停止了这种行为。他站起来的时候茫然的看了看四周。很安静。柳条悄悄地飘动。
“扑哧”老乞丐看到小女孩红着眼睛坐在地上，偷偷的低笑着。“很有趣啊。”她说。
“是吗？”老乞丐突然红了脸，坐在了女孩的身边。“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像一只蛤蟆呢。”小小笑着说，“老蛤蟆。哈哈。”
老乞丐看到她的笑，于是高兴起来。他说，谢谢你。
小小依旧看着他笑。她说，谢谢你。
两个人似乎不知道再说什么。很远的地方太阳快要落到城门下面去了，红彤彤的把四周的云彩都染的很漂亮。路上间或有行人走过，用奇怪的目光投向这一对老少，却并不理会什么。
“咕噜噜。”小小听到老乞丐的肚子发出声音来。“老蛤蟆你饿了吧。”
“嗯。。”老乞丐有些尴尬。“昨天中午抓到了一只耗子煮了吃，后来再也没吃过。。。”
“哎呀，你别说了。”小小明白过来那些小孩唱得是真的，有些反胃，马上跑开去了。她在一个点心摊买了两个馒头。“快吃吧，别饿坏了。”
老乞丐看到吃的，似乎一下有了精神，狼吞虎咽起来。
小小看着他心满意足的吃掉了两个馒头。老蛤蟆，你每天都要这么找吃的么。小小问。
老乞丐没有答话。呆呆的出神。
小小轻轻的叹了口气。老蛤蟆，你住在哪儿。
老乞丐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草棚。

于是第二天，管家李伯经不住小小的死缠烂打，从厨房装了一些吃的陪着小小送去了。

小小回想起昨天,老蛤蟆向她讲述流浪途中的见闻,告诉她他正在寻找的人和事，以及一些混乱无章却又新奇的话,这一切让小小很欢喜。有这样的朋友也是很开心啊。小小想。
老乞丐奔出来的时候，小小正想着昨天的事情出神。冷不防的篮子就被夺了过去。老乞丐蹲坐在路边，拿起里面的馒头咬了起来。
李伯看着这样的场面，暗暗摇头。他想，小姐怎么会交这样的朋友。他却不好说什么。他只是一个管家。
“咳，咳。”老乞丐猛地咳了起来。
“慢点儿吃啊，噎着了吧，喝点儿汤。”小小拍着老乞丐的背。她想起自己的母亲也曾在她幼小时这样抚慰。自己也会这样长大的吧。小小想着，便微笑开来。
老乞丐忽然停止了下来。他愣了一会儿。很熟悉的感觉啊。稍纵即逝。忽然难过。他摇了摇头。小小问他，怎么了。
只是想起一些事。他笑笑。他说，你很闷吧，我耍子给你看。
恩。小小安静的坐在路边，托着腮。
老乞丐猛地倒立起来，用手撑在地上绕着小小打转。突然停下来，用双脚朝着小小作揖。小小被逗得咯咯笑起来。真好玩。她说。
老乞丐看到明媚的笑容，也开心起来，忘记了刚才一瞬而过的悲伤。又坐回地上，安心的接着咬起了馒头。

那片雨云似乎飘远了，露出了春日黄昏金色的阳光，映照在小小身上，仿若披了一层金纱。小小想，这样的开心的傍晚，不知道能够经历几次阿。老蛤蟆是停不住的，他终究还是要出发去寻找什么的。小小想着想着，觉得很难受。她说，老蛤蟆，我唱妈妈教我的曲儿给你听罢。
她没有回头看老乞丐，自顾自的站了起来，迎着吉利城傍晚的阳光。
  
  采芳人杳，顿觉游情少。客里看春多草草，总被诗愁分了。
  去年燕子天涯，今年燕子谁家？三月休听夜雨，如今不是催花。

她唱着唱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老乞丐忽然说,小小。
小小抹着眼泪，回头看他的时候带着疑惑。她想起自己并未告诉过他名字，她也从未问起过他的名字。萍水相逢的两个人，没了名字便会少了惦念吧。小小是这样想的。
老乞丐没有理会小小，他只是把头埋在胳臂中，喃喃的念着，小小，小小，小小。

很多的画面从脑中闪过。
那个哭泣的女孩子，在阴雨的午后，说你就这样走么。
戈壁的后面是什么呢，是什么呢。告诉我吧。
有个女子每日守在屋外的槐树旁等着爱人的归来。
丘顶的大风。
你知道白驼山么。
白驼山白驼山白驼山。
有细细的声音，也在唱这样的曲儿，去年燕子天涯，今年燕子谁家。
他回过头看到一张绝美的脸庞，他说，小小，不要再记得我。
那个女孩撕心裂肺的喊叫：“欧阳锋——”

“欧阳锋——”老乞丐忽然大叫着猛的抬起头来。

小小被吓了一跳。她轻轻的叫着：“老蛤蟆。。”
忽然听到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的声音。她回头看到李伯惊恐的脸和地上的伞。“欧阳锋，那个杀人无数性情暴戾的恶魔阿。”李伯浑身瑟瑟的抖着，“小姐我们快走快走啊。”二话不说就拉着小小跑了。
小小想挣脱，可她没想到李伯会这么用力。她只能跌跌撞撞的跟在李伯身后。
小小挣扎着回头喊着：“老蛤蟆，我明天再来看你。”

老乞丐没有理会到这些变故。他只是呆呆的蹲坐在路边。望着地上的纹路。
过了很久,他抬起了头来，他看了看小小离去的方向，轻轻的说，小小，再见。然后眼泪嘀嗒嘀嗒跌碎在地上。

大宋淳佑十二年某个春日的傍晚，吉利镇温暖的阳光下，有个衣衫褴褛的老人，哭泣得如同一个孩子。

                                                                                 the  end
                                                                                   by  ziyou

suny

学校应该原查

自由飞翔

唉。果然没人看。